(1)
大雪在夜晚悄然来临。无声无息飘洒得满天都是,细细的雪粉将一切染得尽白。
在微暖的屋子里,一瓶酒已经下肚,脸被酒熏染成微红。他看向桌子上的电脑,多久没有打开了?这次的任务时间拖得很长,计划总是不顺利,意外不断。大半年的时间就这么耗在那个荒山野岭之中。
在离开这个繁华都市的时候还是春天,回来的时候雪花已飞扑在脸上。全身疲乏得要命,背着沉重的背囊,走进冷冰冰的屋子,那一刻,他真的不想再干了。工作的意义再重要又如何?为了它,他已经牺牲得太多太多了。
啪嗒一声,屏幕闪烁一下渐渐亮起,调解器上的红灯亮了起来。进入网络,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。打开信箱,满眼是警告:你的信箱超出负荷,请尽快清理……
他摇了摇头,把信箱关掉了。暂时,他不想去看,他知道这其中有很多大概都是半年以前来的。这么久没回复,再看也没有用了吧。转在几个熟悉的论坛上,却发现今晚的网络是那么静悄悄。很多熟悉的ID已经消失了,俗话说,铁打的营盘,流水的兵。网络比军营的流动性更大。每次出完任务回来,总有一批刚刚熟悉的朋友已经消失了。
做什么好呢?他无意识地点着一个又一个链接。
(2)
南国的冬天只是湿,湿得你冷,冷得你觉得连火也温暖不了你的骨头。
她起身倒了杯咖啡,暖暖手。坐在屏幕前,是有些疲倦,但不想去睡。她喜欢在深夜里的UO大陆,最热闹的时候已经过去。剩下的人们,都是在练功,或者在收拾一天的收获,整理劳动的所得。好似繁华过后的寂静。这时的UO,开始准备入睡。而她,却喜欢这安静的UO,无人的UO。
“不象个GM。”这是知道她在这片大陆上的身份,又见过她本人的朋友说的。
是的,一个在现实中本性文静,连话也不肯多说的女孩,一个脸上总是挂着甜美微笑,连发怒也只是把嘴角闭紧,却使酒窝更清晰的女孩,居然是一个闻名的UO站的GM,让人不能相信。
生活在这片大陆上的玩家,并不认识现实中的fairy。他们只知道,如果你违规的时候,别的GM来,你还可以说说话,狡辩狡辩,拉拉交情。但如果是GMfairy来的话,想都别想了,乖乖去坐牢吧。GMfairy虽然名为仙女,但心不软,手不轻。绝对的毫不留情的fairy人缘却好得要命,因为她的公正,因为她的热心,因为她的负责,在站上拥有一大批爱戴她的玩家。曾经有被她处理过的玩家在论坛上攻击她,甚至漫骂。只是从来不需要fairy说一句话,这样的人已经被别的玩家用口水淹死了。
GMfairy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为站的一个标志,爱戴她的玩家也敬畏她的意志和决心。
只是,不论是在现实还是在UO,谁也没有真正看到过fairy的内心,没有谁真正了解在坚决的外表掩饰下的一颗温柔哀伤的心。
(3)
……
痴么?狂么?
羞花闭月,音容笑貌,花前月下,谁人不喜欢?
敢爱敢恨,嬉笑怒骂,快意恩仇,谁人不向往?
这就是我,痴狂的我。
来吧,让我们成为朋友,煮酒谈笑今朝英雄!
来吧,让我们成为敌人,麾兵争夺UO天下!
永远的UO,永恒的回忆。
……
他的眼光停留网页上的这一段文字上,UO,两个字母,钩起了多年前的往事,他也曾经有过这样的豪情,有过这样的痴狂。他从来不是个冷血的人,否则他也不会选择了现在的工作,被驱策奔波,身心俱疲了。
为什么不去看看?念头一起,手已经在键盘上敲入了地址,虽然已经有点生疏,但还记得。找到网站,与记忆中根本不相同,但“永远的UO,永远的我们”几个暗红的大字依然矗立在醒目之处。呵,还在吗?居然还在?在网络瞬息变化的今天,四年前的站居然还在。他有点惊讶地摇了摇头。
点击下载,时间还长,他起身点上一根烟,看了看窗外,大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白茫茫一片,窗缝钻进的冷气,让他微微打了个寒战。他头脑清醒了点,有点点纳闷自己,怎么会起了再进UO的念头。当初离开的时候,恩怨情仇,让他曾经立下誓言,不再踏进UO半步。离开的原因?这么久了,他都有点想不起来了。
站在窗前,他眯起眼睛,努力地回想着。呵,是为他?一个以为是肺腑之交,可以为他肝脑涂地的朋友,居然为了一匹宝马而出卖了他?还是为了她?一个以为是温柔如水的可爱女孩,却为了他坚持在UO里也有原则不肯为她利用BUG谋取利益,结果翻脸断交,甚至到处诋毁他的人格;还是只是对UO的世界厌倦了;还是因为工作的必须离开而造成了诸多的误会?
回到屏幕前坐下,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着激动。打开程序,音乐响起的时候,忽然,他的眼睛有点点湿了。
重新进入UO,重新成为战士,他站在B城的街上,B城的街道和四年前一样的暗淡冷清,只是在转弯处的树在UO的冬天里依然青翠着。
他慢慢地走在大街上,听着自己脚步声,看着一家家挂着招牌的商店,走进商店,NPC依旧热情地接待着他。一刹那,他居然有点疑惑,是有四年没来了吗?怎么一切好象只是昨天而已?
走到银行,只有一两个玩家在呆呆地站着,估计不是在挂机,就是在整理东西。他在河边的凳子上坐下,打量着周围的一切,在找回UO的感觉。
(4)
她看看墙上的钟,已经是深夜两点了。她决定再上一次UO,最后巡视一下,这是她两年多以来的习惯了。
在点进去的一瞬间,忽然犹豫了一下,她将自己改变了一下,隐去了GM的名号,换上一件淡蓝色普通的衣裙。不知道为什么,她今天不想以GM的面貌进去。或者,就体会一下一个玩家的感觉吧,在深夜里感觉一下UO的氛围。
一年多以来,她一直以GM的身份在UO里奔波着。她努力做到公正公平,做到认真负责,热心地对待着每一个遵守规矩的玩家,不将自己的私人感情带入UO里,不论是蓝名红名,她都一视同仁。到今天,她的辛苦换来的是每一个真正玩家的尊敬。面对无理的漫骂,她从不理睬,也不放在心上,那些攻击她的人以为用语言可以伤害她,那真是太小看她了。在她心中自有着坚定的信念,这份信念来自今天大陆上大概已经没几个人知道的那个人身上。
翔是她进入UO的时候的师傅,那时玩UO的女孩没几个。她是很偶然地被一篇故事所打动的,那篇故事是《平静的湖》。看完这故事后,她久久不能忘怀那片中世纪的大陆。
在经过无数次失败之后,她终于茫然地站在B城的旅馆门前。足足有半个小时,她不知道如何是好,徘徊在那盏路灯之下。一阵马蹄声让她吓得往旁边一跳,被石头拌倒,掉进了喷水池里。等她狼狈地坐在池子里,拨开湿漉漉的头发抬眼看去,正看着一双带着惊诧和笑意的眼睛。她和翔初次结识的过程,总是成为翔取笑她的借口。翔总说,他没想到UO的喷水池里居然会养着美人鱼。
她站在喷水池,往事历历在目。现在的喷水池已经变得更美丽了,增加了大理石的围栏。不会再有女孩跌进去了吧?她微微地笑了笑,带着点点苦涩,也有点甜蜜。
翔已经早就走了,离开了UO,也离开了她。只是这片大陆,依然保留着她的回忆。她巡视在UO里,也巡视在自己的回忆中。
银行是她工作的一个重地,曾经有个时候,银行的控制坏了,她站在银行里,几个小时不停地为玩家服务着,眼睛不敢离开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发了麻,应付了几百次的开启关闭操作,到最后几乎是一种本能的操作,但她没有出过一个差错。连攻击她的敌人,也不能在她的工作中挑出她的错。经常转而攻击她的性别,甚至说她是人妖,是男扮女装,或者说她是丑八怪,有变态心理等等。她总是一笑置之,只是因为翔说过:只要自己承认自己,那么别人如何看你并不重要。
努力的工作,在某种程度上,填补了翔离开后的心中的缺口。但在今晚,她忽然有点点孤独的感觉。她慢慢地走向河边,在竖琴旁边的凳子上坐下。
(5)
他在凳子上坐下,好奇地看了看旁边的竖琴,轻轻地拨动了一下琴弦,一连串清脆的音符丁冬响起。忽然他想起,曾经他和几个朋友,走遍UO,边弹琴边唱歌,见怪杀怪,见山挖矿,见海钓鱼,见树砍木。那真是一段纯真时光啊。后来同行的朋友,走的走,散的散,有的成为了杀手,有的成为了背叛朋友的人,有的依旧坚持自己的信念做工匠,而他却离开了。工作的繁重,经常的长时间的远离,误会,情仇。
他站了起来,走想旁边的酒馆,用包中的那点钱买了两瓶酒。等他走回凳子的时候,却发现凳子上已经多了一个人。一个留着一头长发,淡蓝长裙,眼神迷离的女孩。
他犹豫了一下,在凳子的另一边坐下了。他把酒瓶放在凳子的中间。卜地一声,打开瓶盖,往喉咙里灌了一口。很辣,很有劲。厄~~~他打了个酒嗝,暖暖地,全身放松了。他斜眼看了一下女孩。把另一瓶酒也打开了,递了过去:“给你。”
她看向面前的酒,酒瓶握在一双粗大有力的手里,顺着手看上去,一身粗布衣服,黑色的长发披着,一双带了点点风霜的眼睛,有点红丝,但依然清晰明亮。这双眼睛让她相信了他。
她接过酒瓶,仰起脖子,一口下去,咳咳咳~~~她有点被酒呛着了。
“慢点,慢点,喝酒可不是倒酒。”带笑意的声音,宽厚沉稳,很好听的男中音。
翔吗?她睁大了眼睛,不,不是他。眼泪从眼角渗了点点出来。哦,酒太辣了。她低声地说:“谢谢。”
她把酒瓶放在凳子上。看着他,一口口地,把酒瓶中的酒喝完了。
“慢慢喝吧,不要紧的。冬天里,喝点酒,暖和很多呢。”他看着她,觉得有点怜惜。她穿得太单薄了。
这时,UO里,下起了雪,一点点,白色的,飘着。
“啊,UO里也下起了雪。我以前从没见过。”他有点点惊奇。
“你是新人。”她也学着他,慢慢地喝着酒,确实,酒一下肚,身上暖暖的。
下雪有她的功劳,开始只是下雨,她说,为什么不下雪呢?有雪的UO才更象一个完整的世界。于是,UO的冬天里,也飘起了雪。身在南国的她,看着UO里的雪总是那么亲切,记忆起来自北国的翔,他曾经答应带她去看雪。虽然现在只留下她在UO里看着雪,但毕竟翔留下了UO,她很知足了。
(6)
“我是新人?”他摇了摇头。“或许应该说是太老了吧。”
“哦?”她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,并不太记得有这样的一个人。她的记忆力很好,基本上在UO里玩得比较长的,或者比较有特色的人,她都记得。除非……除非是三年前的人。
“这个站刚开没多久我就来了。”他说,握着手中的空瓶子,打量着周围的环境。“你呢?”他转向看着她。
“啊,我?我来了快三年吧。”她有点吃惊,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话,那应该是和翔差不多的时候吧?
她的心跳了一下,莫非他是翔?不,不象,她相信自己,不论翔怎么变换,她都会一眼看出他来。在认识翔半年后,她就以这样的本事让祥吃惊不已,甚至有一次,翔用了别人的ID上来,没说两句话,就被她一把揪下了马。翔说,教会徒弟,他这师傅就完蛋了。连泡MM也泡不成拉。她哈哈大笑。只是翔听不出来她的笑里的悲哀:翔从来没有把她当MM看过,一直她只是翔的徒弟。
“三年呀,那应该也是不短的时间了。”他看着她,她眼中的那一点悲哀瞒不过他的眼睛。
“是的。在UO里可以说什么也见过了。”她有点怕他那双好象看透一切的眼睛,她低下头回避着他的视线。
“哈哈,说得象个老太婆一样。”他笑了。不知怎么的,他想让她高兴一下。“你什么都见过,那能不能带我这个老得成了新人的人,去见识一下现在的UO呢?”
“好啊。”她站了起来,到处走走这个念头很符合她的心意。如果他真是三年前的人的话,一定认识翔。
“走吧,先去买马?”她走在前面,一边悄悄地翻了一下包,她不想让他看出她是GM,虽然这样做,似乎有点点作弊的嫌疑,但今天晚上,不要紧吧?
“啊,现在马也能买了?”他站着,有点惊讶。“那时我们可只能去驯,驯一匹马要花很多时间。可驯的马特别的听话,打仗的时候,马可是最忠实的朋友了。”
“现在不一样了。现在要自己驯服的是色马和火马。一般的马,很容易就在马棚买到了。”她微笑了一下,相信了他真的是老老的新人了。翔对她说过在驯马点守侯的往事。
很快到了马棚,从NPC的手里买了两匹马,一匹灰色的,一匹褐色。骑上马后,他有点点不适应,来回转了两圈,才控制好了。可她看得出来,他很快就适应了控制马。他的身上总有某方面,令她想起翔,或许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,都比较有着那种共同的气质。对,他们身上都有着种骑士的气质。
(7)
出了城,他拉着马的缰绳,久违了的奔驰的感觉驱使他一路疾驰。穿过山口,一路向东,在森林中穿行的感觉,让他几乎喊出爽来。他回头看看,她稳稳地跟着,她的骑术一点也不比他差。顽皮的心一起,他加快了速度。可等他到达海边的时候,她也只比他落后了半个马身的位置。他看着她从容的样子,大笑了起来。
听着他的大笑声,她心里暖暖的,很爽朗的笑。她知道,在UO里疾驰的感觉。在翔走后的岁月里,她走遍了UO大陆,所有的地方都了如指掌,UO里没有她不知道,没有她没到过的地方。在做GM后,这点给了她极大的帮助。她真的很爱UO这片大陆,热爱GM的工作。
“你是个高手。”他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称赞。
“我有个最好的师傅。”她也笑了起来。
“哦?谁呀?我认识吗?”他问道。
“翔。”她屏住呼吸,有点点期待。
“啊?翔是你的师傅?”他真的惊奇了。他认识祥,那个热心的家伙,也是具有幽默感的人,曾经有段时间,作为新手的翔是那么卤莽,他帮了翔不少,在UO里一直做朋友的没有几个,翔是其中一个。
“是啊,你认识吗?”
“认识。这小子,居然也收徒弟拉?而且是个女徒弟,真正晕啊。”他笑起来。
见过他的那位她是如此对待他之后,翔有段时间说见了女人就怕怕。没想到居然在他走后,收了个女徒弟。
“他呀,他不得不收的呀。因为他一出现,把我吓进了喷水池,害我重感冒,差点小命也没了。”她也笑起来,“我赖上他的呀。”
“哈哈,没想到恶人自有人来磨,翔这个赖皮也会被你磨上。”他重新看向她。
她并不显眼,长长的头发很随意地束在脑后,两个酒窝让她显得总是在笑,弯弯的眉毛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。她并不是很美丽,但很随和亲近,是个让人看了就舒服的女孩。他有点理解,翔和这个女孩在一起,一定是很轻松,也很愉快。
“翔现在还在吗?”他问道。
她转过头,看着大海:“不,不在了,两年前,他走了。”
“哦?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的工作变动了,受了很多不公正的待遇,他一气之下出国了。”她的声音居然很平静。在这么久以后,对着一个几乎是陌生的人说着翔的事,出乎她自己的预料,她居然能保持着一种平静。
“他没有再来了吗?”他有点点惋惜。
“没有,音信渺无,没有朋友和他联系得上。”她低声说。“他就象是消失在空气中一样。”
“啊。”他沉默了。
很久很久,他惊讶地看见,她对着月亮的脸上,眼泪晶莹地挂在眼角。
“你爱他?”他问。
“是的。”在经过这么久以后,在一个陌生人面前,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:“我爱他。可是……他从来不知道。”
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有点冰凉,微微地颤抖着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他?”
“我不敢,我怕他知道后会躲开我,我怕会连师徒也做不成。”她终于哭出声来了。“可是我那么地爱他。我只希望永远能和他在UO里在一起。”
(8)
永远有多远?是眼眶中的一滴眼泪落到心口的距离。
他忽然想起了这句话。曾经有个女孩,聪明温柔,对他很好,只是,那段时间的他心绪不宁,工作刚刚上手,很多不适应,在外出任务的时候,根本顾不上去维系这段感情。他以为她既然爱他就该等着他,等他一切都安排好了,就会好好继续这段感情。他没想到女孩的心是脆弱的,感情越是真挚,越是容易被损害。他长时间地不理不问,伤透了女孩的心。在那个清晨,当他风尘仆仆地赶回来的时候,女孩已经离他而去了。
爱情如果不及时说出来,爱情如果不用心爱护,也是会枯萎的吧?当眼泪终于落到心口上的时候,永远就成为永远了。他发现,在这么久以后,他还是没有忘记了她,可是,她在那里呢?她还记得他吗?还爱他吗?
她终于说出来了。好象多年的一个负担,放了下来。她爱翔,从在喷水池里第一眼看到这个英俊的骑士,其实她就爱上他了。只是她的爱情是那么地隐秘,那么地委婉,在那么长的段时间里,连她自己也发觉不了。直到翔为了救她,被几个PK围攻杀死的那次,她才猛然发现自己是如此地爱他。因为爱那么深,她反而不敢说出来,她怕死了,怕翔会躲开她,会不再愿意做她的师傅。因为翔说过他喜欢自由自在,不愿意被束缚,于是,她更是连一声喜欢也不敢说。
在翔走的那个晚上,她陪着翔走啊走啊。很多时候沉默着,看着他,她就是没法说出心中的感受。翔走了,她埋头在UO里,邀请她做GM的信息,她毫不犹豫地接受了。渐渐地,她爱上了这工作,变得坚强了。
可今天,她不再是一个GM,她只是一个为失去爱情痛苦的女子。
“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?翔一直没有回来过?”他有点为她惋惜,很好的一对,却因为现实不得不分开。
“没有,我想,或许他也终于找到他的安宁了吧。”她慢慢地恢复平静。“在异国他乡,很多困难,我既然不能陪着他走这一段,只能满足曾经有过的回忆了。”
“是啊,人一辈子,现实总是粉碎着梦想。可总是沉迷过去没有用啊。”他低沉地说:“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。既然有过美好的回忆,就值得了。更重要的是未来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未来。”她重复着他的话。未来?在没有翔的两年里,她的工作依然出色,她的GM也做得称职优秀。
“是。有时候走过一段路,会很艰辛,很困难,甚至不想走下去。可当你咬牙走完它的时候,回头看看,会发现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。所有的艰辛会有回报,所有的痛苦都会变成一个美好的回忆。”他安慰着她,“相信我,我在退出UO的时候,也想过不再回UO,甚至希望自己忘记这段经历。可是,现在不是又进来看了?而且想起过去那一切,呵,总是有美好的感觉留着的。
“恩……”她想着他的话,觉得心里轻松多了。确实,翔永远是她的师傅,他教会了她UO,也教会了她做人的很多道理。虽然他走了,但UO还在,世界还在。爱他的心不会变,但未来更重要。
(9)
大雪已经悄然停息,空气显得格外的清新,只有风还在不停地吹刮过森林。并肩站在海边的两个人,看着远方,沉浸在各自的心思中。许久许久,他看向她,这个在UO里偶遇的女子,脸上微露出一丝安详。
“我该走了,时间不早了。”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走,还会上来吗?
“以后还能见到你吗?”她很感激他的安慰。
“呵,那可不一定。”他带着点儿遗憾。“我的工作随时会需要我出发,无法待在网上。”看着她失望的眼神,他笑了,“我以后一定争取上来,只要能上网。可我能找到你吗?”
“能啊。”她笑了,她是GM啊,怎么会不知道谁上来呢?但这是个小小的秘密,她暂时还不想告诉他。
“很晚了,快休息吧。”他看着她的眼睛,明亮又晶莹,一位坚强而又执着的女子。
“好。”确实是累了,天已经快亮了。他和她都该休息了。她无言地看着他,一位陌生人,但又让人感觉如此沉着可靠。
“再见。”他心里说,希望能再见。
“再见。”她心里想,希望能再见。
冬天的夜晚格外漫长,但再漫长的夜晚也终将过去。在黎明前的黑暗里,再见的告别让人依依不惜。告别了,还会相见吗?冬天到了,春天还会远吗?
***
如果有可能,他们也许还会相遇,再见就意味着再次相见,也许他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,甚至……
也有可能,他们不再相遇,人海茫茫,网络无界,或许再见就意味着永不相见。
谁知道呢?命运总有它自己的安排,不到那一刻来临,谁也不可预料。
如果爱上一个人,就应该勇敢说出来。但如果爱情已经失去的时候,更应该勇敢地面对痛苦。毕竟,未来更重要。不是吗?
